三名被告坐在同一排,讲的却是三个完全不同的故事。 蔡天凤的前家翁邝球说,肢解是他一个人干的,两个儿子没参与;长子邝港杰先在庭上指认弟弟是动手的人;幼子邝港智的律师安华晖,则直接问邝球:“其实是你袭击了 Abby?” 而控方那边,几乎不用再多说什么。 第40、41两日庭审最要命的地方就在这里。控方原本要花大力气去证的两件事 —— 人确实是在那辆车里失去意识、后来遗体又被处理过,现在辩方自己替他们讲完了。 先把三方的版本摊开。 邝球的版本:案发当天在大尾篤停车场会合,他打开车门看见幼子在哭、蔡天凤躺在地上,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直到 “某个阶段” 才知道是幼子动的手。 当时他没有报警,是为了保护儿子,肢解是 “案发翌日才决定”,并非早有预谋。 邝港杰的版本:先在庭上指认弟弟是动手的人;而他羁押期间写给弟弟的信,则被辩方拿出来质疑 —— 信里是把责任往父亲身上推的版本。 邝港智的版本:由律师安华晖抛出 —— 两个儿子曾在停车场下车,让邝球和蔡天凤在七人车里单独对话,两人因探视孙子问题发生争执,邝球被激怒,兄弟折返时蔡天凤已失去意识倒地。 这三套说法有一个共同点:都承认蔡天凤是在七人车里失去意识的,也都承认遗体后来被处理了。分歧只在 “谁动的手”。 这种内耗,先垮掉的是整个被告席的可信度,因为它攻击的不是某一个人的罪名,而是这三个人说的话还算不算数。 陪审团说到底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:控方有没有在毫无合理疑点下证明指控。可当三套说法自己就对不上,他们连 “该信谁” 这一步都过不去。 当辩方自己把矛头指向被告席内部,等于当庭让出了两样东西:人在车里失去意识、遗体后来被处理,这两点不用再争了;三套说法也不可能同时成立,至少有一套是假的。 必须承认,各自辩护是法定权利,兄弟互相推责不等于合谋成立,更不能据此认定某人有罪,法庭最后还是要靠物证和时间线说话。 但证据可信度是有连带关系的:一个人在能核对的地方多次出错,他在不能核对的地方说的话,分量自然会打折。而邝球恰恰在最该经得起核对的地方,一次次给出了站不住脚的答案。 庭上流传最广的几句话,都出自这两天。刀具上有红色液体,邝港杰的角度是血迹,而邝球说是切红萝卜流出来的汁水,是长子自己误会了。 他买那么多青红萝卜,是为了喂龙尾村垃圾站旁边的流浪猫狗,还说过自己见过那些猫狗把整包萝卜吃掉。 至于那口不常见的十四寸汤锅、砧板、电锯、牛肉刀为什么全都派上了用场,邝球的回答大意是 “就是这么巧”。 据旁听者记述,法官当场还反问了一句 “野猫不吃胡萝卜吧”,随后提醒他作证要严肃。不言而喻,法官可能都觉得邝球说法离谱。 单看每一句,都像一个慌乱的老人说出的糊涂话。但把它们按顺序排一遍,出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:他把蔬菜切好,放进刚买的汤锅里,用买来的刀处理遗体,把一部分和蔬菜一起下锅煮。 然后呢,装进垃圾袋,让长子分批运到垃圾站。而这,也是控方指出的流程。 还有清理浴室那次,邝球说是怕弄脏衫裤,才让儿子穿上雨衣水鞋;隔一天,他又否认自己提过这个要求。同一件事,给了两个答案。 邝球这套动作里,在我看来,没有一丝一毫 “精神崩溃到什么都不记得” 的痕迹。一个真的崩溃到记不住处理遗体画面的人,不会同时记得要叫儿子分几次运垃圾、要把锅洗干净。 邝球的情况恰好相反 —— 多数涉及预谋和专业手段的环节,他一律回答 “不记得了”,理由是精神崩溃;凡是能说明自己是临时起意、是在保护儿子的细节,他答得又快又顺。 遗忘如果是生理反应,方向应该是随机的。只忘对自己不利的那一半,就更像策略。而策略最怕时间线。 控方引用出入境记录指出,2016 年 7 月至 2017 年 1 月这段期间,他只有约 78 天不在香港。 他说自己早早就在内地做地产,赚了三千万全汇回香港给了蔡天凤;法官提醒,2009 年那年蔡天凤只有 15 岁,他随即改口,说钱其实是汇给李瑞香,2013 年婚后由蔡天凤管。 邝球还否认谈过那笔 690 万的回佣,说那是发展商给的回赠;可经纪在庭上说,佣金里有一笔 697.27 万的支票,是以 “置业回赠” 的名义开给他的,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。 李瑞香 2017 年被颁破产令、2021 年才解除,他却说那几年每月仍汇三四十万回家;同一张时间表上,还有他在澳门给儿子买车这一笔。 这些矛盾不是控方编出来的,是邝球自己一句一句说出来的。 很多人以为结案陈词要靠抛出重磅新证据。其实到了这个阶段,控方手里该亮的牌早就亮完了。 回顾郭莎乐的盘问方式就能看出端倪:她不急着扔炸弹,而是先问一堆客观的小问题 —— 买了什么、哪天买的、谁提的垃圾袋、去了几次垃圾站、为什么让儿子穿雨衣。 这些问题看起来不起眼,答案也似乎无关痛痒,邝球大多都认了下来。等到基础事实全部钉死,她才把矛盾点摆到面前。这时候,前面那些亲口承认的细节,反过来成了堵死退路的砖。
2026-11-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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